October 31
范良藻:钱学森先生的思维哲学和治学之道 (zz)
思想的闪电是在争辩中产生的
第一次见到先生后,我就加入了物理力学讨论班。一个团队组织一个讨论班,互教互学、轮流演讲,这是先生一贯的治学方法。这种讨论和辩论的治学方法最早源于希腊的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学派,是做好学问的不二法门。
先生告诉我,每天上午,他们这个团队在老师冯·卡门的领导下,争得面红耳赤是常有的事,下午各自回去干活儿,一干就到深夜两点。有备而来,第二天上午继续争论下去。有一次,冯·卡门清晨登门和先生说:“钱博士,你的意见是对的,我错了。”这不是说先生的才华超过他的老师,而是说明在工业文明社会,学术面前人人平等,每个人都能充分享有学术民主和探索的自由,没有官道尊严和师道尊严的桎梏。这样的科技体制,科学怎么能不迅猛发展呢!让一些才华横溢、志趣相投的青年学者组成团队,同一个问题可以有不同的观点、不同的视角,应是发展科技的有效方法。
如今,有人把自己的研究生当“长工”,不授业、不解惑,不使学生闻道于天下,而是把他们当成制造论文的工具,大概是因为自己也不甚了了的缘故。何况,一个重大的科研课题,靠一个人去闯世界,这个世界是闯不下来的,它需要一个群策群力的团队。
不流大汗出不了大成果
钱学森先生的著名论文《非线性弹性力学》仅手稿就有800多页,先生告诉我:不流大汗,不受大累,仅凭一点小商小贩的小聪明,是做不出来的。
论文涉及积分方程的求解,先生告诉我:是在文章发表后,才去学积分方程数学的。事实上,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所用的数学工具也是友人提供的——这有什么不对、有什么不好吗?天下的学问什么都去学,永远学不完,永远学不够;“积压”太多,反而影响“效益”。
先生又说:不会微积分,那就在坐标纸上画曲线、数格子,一样有结果;再复杂的数学,离不开数和形。用通俗的语言讲,数数和数黄豆是一回事——这话难道有错吗?对主攻方向不是数学的其他专业人士而言,数学只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工具。所以,钱先生经常讲:“研究工作做不下去了,怀疑自己的数学功底不够,怀疑自己的理论功底不够,于是再去读书,但图书馆的书是读不完的。”
钱先生曾说他自己在攻读气动力学时,两年内精读了两百篇有关气动力的重要文章,从而理清了这门学问的来龙去脉。这是一种读书方法,是在读历史;不知道历史,又怎能看清一门学问的发展方向呢?后来我也是这么做的,新课题到手,三个月不出图书馆。先生常讲:“有空经常到图书馆去浏览各行各业的杂志,看看别的行业有什么问题是我们力学家能帮助解决的。这样做,你就会一辈子‘吃穿不愁’。”这不就是我们经常讲的边缘学科的交叉和发展吗?50年前,先生就能说出这样具有超前意识的话,而我们到了20世纪80年代才有所理解。
先生的经历说明,出国留学不是去学书本知识,而是要锻炼自己独特的眼界和发现机遇的能力。没有崭新的思维哲学,科学上的创新是很难实现的。
也谈人体科学和特异功能
先生治学,遍及自然科学很多门类,涉及园林艺术音乐,还有人体科学和特异功能。一个学者能涉猎如此广泛,没有哲学思维的概括能力,是不可想象的。正如爱因斯坦所说的那样:“与其说我是物理学家,不如说我是哲学家。”先生的治学之道,也是以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为指导。科学和哲学的根本区别,在于科学上的所有认知都必须接受科学实验的检验,哲学可以指导科学,但绝不可以取代科学;不懂哲学的科学家是渺小的,同样,不懂科学的哲学家也是渺小的。
1979年,上海原子能所学者顾涵森女士带来两位气功师到力学所表演,我和俞鸿儒、谈洪尽一切可能用科学实验的方法来证伪,结果收效甚微。当气功师发功时,遥指薄膜压力传感器时,X-Y记录仪上不断在记录压力波形,当俞鸿儒院士在压力薄膜上涂了一层硅脂,X-Y记录仪就停止了工作,从而确定气功师发出的是红外射线,压力薄膜因受热而变形,输出的是热信号。显然,自然界有太多的未知领域挑战人类智慧,多怀一份敬畏并不见得就贬低了人类尊严。
我曾经做过一个将压力传感器放在隔离的玻璃钟罩内,由小孩的意念发功,在示波器上也获得了类似的脉冲压力波形。可惜这篇研究报告投稿在《自然科学争鸣》杂志上,被编辑部枪毙了。不到两周,几乎同样内容的报告,在英国Nature杂志上发表了。不知道这是我个人的遗憾还是整个中国科学家群体的遗憾。
最近,霍金先生提出虚时间的概念,如果有一天他证明“上帝”存在,曾经的反“伪科学”斗士们又该作何感想呢? (科学时报)